经济日报|积石遐想

贝壳号 | 发布于2021-03-30

久闻积石山,梦中歌且行。亲历积石峡口,已经是近年的事了。大前年秋天到兰州,突然想到炳灵寺去,因为那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古代丝绸之路的一个大节点。说奇也不奇,只要有石窟,那里必定是丝路要津,因为文化流与贸易流从来是伴生的经济地理现象。

到炳灵寺的路是条水路,从刘家峡渡口乘快艇,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一路经过黄河三峡的笔立山崖,那斑斑驳驳的山峰其实都是古老的丹霞积石,河水从龙羊峡开始,一路延伸到这里,而上千里之外的青铜峡和三道坎是它的余脉。

经济日报|积石遐想

黄河从炳灵寺石窟附近流过。刘诗平摄(新华社)

登岸的时候,与“黄河第一桥”遗址不期而遇,才知道为什么这炳灵寺石窟是古丝路的要津,为什么要在这里立起古丝路的标识。“黄河第一桥”是在前秦乞伏氏手里修建的,历经风雨,自然是踪迹全无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遥想当年,车水马龙,文成公主走过,法显走过,进入西藏和新疆的无数边塞诗人也走过,而络绎不绝的商人更是鱼贯而行。

炳灵寺石窟的造像始于北魏和西魏,那一尊尊面目清秀的佛像和大大小小的供养人,明确地提示着繁忙的古丝路年代。人们说,从这里可以直接通向积石山县,有一条狭路也显示了这一点。兰新高铁既通,这里已经不是大宗货物的必经之地,但寻常商旅依然会将这里当成必经之路。从古丝路的地理坐标来看,这里是当年的丝路主干道,隋炀帝进入张掖和山丹,正是从这里沿着黄河和湟水,直奔祁连山的扁都口,才上演了那幕西域诸侯商贾大会,为后来的盛唐气象打下了基础。

我很想穿越过去,但没有适合的交通工具,也不知道怎样穿越。看完石窟,也就此别过了,但那遗憾一直卡在喉咙里。如今到了循化,眼看着滔滔东流的黄河水和河两岸的层层丹霞石崖,穿越的欲望再次升起,但这次是由西向东。

在循化街头走走,街面干净整洁,吃了一碗手工揪面片,味道鲜美。席间遇到两位老者,一位是藏族人,给我讲了十世班禅在这里的故居,另一位是撒拉族人则给我讲了撒拉人的吃食。他不时地与邻桌人插话,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我问是撒拉语吗,像是中亚哪个地区的语言,他说自己也说不好,但听经常跑外的年轻人讲,好像与哈萨克人和乌兹别克人的某些发音相似。我知道,撒拉族的先人是中国明代时从费尔干纳盆地迁徙来的,这里还有一个白羊石的故事,所以他们的语言里留有中亚地区人的尾音是必然的。在向他请教积石峡在哪里时,他吃惊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你现在就在积石峡镇上呀。

真是有些“不识庐山真面,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回想来路所见,那黄河在盘山路下不断地流淌,对面河岸上山崖笔立,岩石山黄中带绿,一层层地叠加,一直顶了上去,顶到了蓝天。这让我开始明白,积石的原本含义好像并没那么难解,并不高古晦涩,一切都来自眼前的山形和山貌。

在赶向大河家的路上,我一直在看如同一幅立扇面的高大的积石山崖,也想起了传说中披着蓑衣卷着裤管的大禹。大禹治水的水平确实超过他的父亲。他的父亲鯀一味用湮堵的办法,在一般情况下或可奏效,但如果出现一连串的大雨和地质灾害引起的河道严重堰塞,再多的息壤(不断累土加固堤坝)也不够,不仅会淹没更多的峡谷里的台地,也会造成下游毁灭性的次生灾害。大禹反其道而行之,疏通堰塞,释放了应力,也就逐步消除了黄河中上游的经常性水患。他的治水并不完全是因为黄河上游阴雨连绵,或者如西方传说中的世界性水灾,这是发生在黄河上惊心动魄的一个历史场景。

环顾积石峡险峻的峡谷,谁也不会排除大禹们积石治水的历史可能性。黄河的成长史原本就是不断冲破湖盆和上游峡谷封闭的历史,她的喜怒哀乐也来自于此。历史总是那样的无奈,而积石峡的开通和闭塞,显然是彼时解决危机的一支锁钥,是慢慢打开还是断然封闭,决定着事情的结局。

积石山是黄河丹霞和黄土高原的分界,从这里开始黄河还要经过一些高低不一的峡口,进入荒漠和黄土地带,一直流到龙门和三门峡。此后的情况各有不同,后来在下游主要是如何治理泥沙和泥沙造成的“悬河”。“悬河”问题纠缠了上千年,即便是大禹活到后来,也一下子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一直到了上世纪50年代后,修了许多水库,接着就是力推生态建设,才开始摸索出解决的路径。但就大禹治水的历史传说而言,后来的史家如太史公司马迁,将其功绩主要聚焦在积石和龙门两个点上,无疑是一个有眼光的历史判断。历史上究竟有没有大禹这位英雄,那是另一个话题。至少大禹是中国人敢于善于与自然斗争、面对挑战奋斗不息的灵魂,有这颗奋斗不息的灵魂,才有华夏民族文明发展的延续和未来。

大河家转眼就到。这是怎样一个地方呢?第一眼看到的是人头攒动的市场和市场尽头的黄河河面,第二眼则是河面上一座宽阔的公路大桥。原来大河家也有大路可通啊。在这里,不由地想起到了张承志的那篇散文《大河家》,他在文中描绘了大河家许多人物的朦胧历史背影和同样并不清晰的正影,比如经历曲折的韩十四,比如被称为“船客子”“ 走客子”“金客子”的黄河船夫、麦客和淘金的人们,他们的过往引发了作家的种种感悟,其中也有旧日羊皮子筏子或者小木船,系在固定在山崖两岸的粗粗铁链上,随着惊涛骇浪冲入河心,惊险地掠过。

大河家村已经是甘肃的地界,这是一个回族居民集聚镇,也是连接甘肃永靖和青海循化、民和的地理交汇点。

1988年建成了大河家桥,永远地结束了铁链渡河的历史。大河家桥西面几十米,就是古已有名的临津渡,也叫黄河上渡或者积石渡。黄河下渡大约在东面。积石关附近有关门村,这是积石峡的老出口,也是老进口,再向东,也就进入了刘家峡水库的宽阔水面。

积石关是明代设立的,但临津渡却很古老。在晋代,积石关城也被称为白土城。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河水》中讲,“

河水又东,临津溪注之,水自南山,北至临津城西,而北流注于河”。至少从那时起,这里就是到炳灵寺石窟最重要的青藏丝路古渡,具有一夫当关之险。

这里水流湍急,落差很大,显出了黄河水流的一个特别瓶颈。现在,大河家的关门村正在修建一座水电站,据说竣工后发电量会超过刘家峡电站。看来,今日的积石,不只是积石,更要积福。

大河家的名字,太霸气、大气了,是谁首先叫开的?家大河也大,毗邻的刘家峡水库更大。这里是丹霞积石的家,也是守护积石人的家,更是大河人一直居留的家。大河边是家园,大河边有热闹的市场,大河家的能量正在充分地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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